当恶骂成为一种习惯

当恶骂成为一种习惯


汲安庆


提及南京,很多人脑海里可能会立刻跳出“钟灵毓秀”、“六朝古都”、“文化都市”等一一系列美好的词汇。我也是,但耳畔会同时顽固地冒出一句南京市民的口头禅:“×你妈”。让人感觉像是在饱餐美味佳肴的时候,不小心吞吃了一只苍蝇,恶心得难受。照理说,我不应该偏执地“一丑遮百俊”,更何况南京还是我家乡的省会城市!可是,因了这句口头禅,我对南京一直耿耿于怀。虽然我也知道,城是城,人是人(且是一部分人),不应该纠结在一块儿,但是我就是走不出这个心理怪圈。让我无法理解的是,这句口头禅不仅出自吵骂、打斗之中,还流行于关系密切的朋友之中。一方脱口而出,另一方竟然毫无感觉,而且还笑眯眯地倾听。好像受侮辱的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别人的妈妈!是练就了古人“百忍成金”的功夫,“依他,让他,敬他,避他,苦苦耐他,装聋作哑,漠然置他”,还是因为会反唇相骂,达到一种平衡而不以为然了?无从知晓。兴许,这种恶骂开始的时候,也有一些人怒目而视,甚至大打出手,可是当这种恶骂漫漶成一种近乎大众的习惯时,不平之气便悄然引退了。何时形成这种“恶骂认同”,依旧无从知晓。


来南方工作后,才发现这种恶骂并非南京的特色。除恶骂中的“日”字换成了“干”字以外,其余的几乎一模一样!在北方,那个“日”则换成了“操”字。这可以从影视作品,以及一些南下的北方人口中得到验证。至于说“他妈的”、“他娘的”或者“他奶奶的”,则是这一恶骂的变种。恶骂渐近国骂的趋势,你知,我知,大家知,只是没人捅破那层薄纸罢了。


明明是恶俗的话语,却说“耻”不觉耻,闻“俗”不觉俗,个中原因,值得思索。


小时候,听过几次发生于男女之间的“高水平”的恶骂。这种情况下,一般是男人占上风。他们的恶骂实际上是上述口头禅的具体展开,严格地说是围绕第一个字展开,将全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几乎描述得淋漓尽致。当然开始的时候,通常是针对被骂的妇女本人,先骂他和那女人之间的事——算是公开的、公认的调戏吧;接着骂够了,转向骂别的男人和那女人之间的事;最后不过瘾,才会升格至对方的妈妈、奶奶,甚至祖宗十八代。女人也不含糊,则会骂男方和他的妈妈、奶奶如何如何。这种恶骂的时间通常都要以小时为单位,最长的能骂上一夜。到第二天,弱者会哑了嗓子,强者则会安然无恙。因为不打架,很少有人劝阻,不少人甚至把这种对骂当作一种消遣,在骂声中悠然入眠。按照弗洛伊德的观点,我冥冥中感到恶骂双方在骂战中除了泄愤的目的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泄欲的目的。这种心理简直可以说是薪火不断。前不久,我就听到一对男女中学生的对骂。男的愤愤地骂了一句“干你妈”,女生一点都不生气,说:“我妈离你太远,你干我好了!”


说到泄愤,这几乎是绝对的!一次在大街上,无意中听到两位初中生模样的男生骂了起来。一个男生将那句恶骂脱口而出,声音极其宏亮,另一个男生被骂愣住了,但仅仅是几秒钟而已,他立刻痛快地回敬了一句:“干你爸!”这显然不是生理上的快感,而是心理上的快感。只要将“干”和对方的亲人联系到一起,就获得了一种凌辱的快感!究其原因,这是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一种自觉实践。影响所及,女生也会将这句恶骂挂在嘴边,至于说能否成功,根本不去管他。也有改良的,将“他妈的”改成“他母亲的”,但终觉后者不如前者来得大块朵颐,于是哈哈一笑以后,依然从旧。


用恶骂来“泄乐”的,也不鲜见。比如获了什么奖,中了什么彩,或者做完了一件什么重要工作,为了发泄一下,通常也会恶骂一句,只不过将其中的“你”字换成了“他”字,再加上一句“真他妈的爽”。因为“他”字指向虚无,不伤害到任何人,所以安全感极强。到这份上,恶骂的内容早已渗透到精神血脉的深处,成了一种集体无意识,并形成一种习惯了。


可是,令人疑惑的是,没有一个版本的工具书对恶骂中的那几个动词做出解释,这几个动词却像蔓草一样在人的意识深处疯长起来,并源源不断地从男女老少的嘴里流泻而出,像一日三餐一样正常,个人的形象不去管了,民族的形象也不去管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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