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不大的三清山

长不大的三清山


 



 


汲安庆


   “这里曾经是一片大海,海洋的遗迹还能看得到!”摸着山道边粗粝的岩石,四川籍的廖学军老师回过头来对我们说,像个自信的学者。


已成国家地质公园,又跻身了世界“遗名录”,且由大海脱胎而来,没个上亿年的岁数,恐怕说不过去。但不知怎么回事,我看三清山,总觉得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般说来,山水与人相遇,一如情人的约会,知音的交流,是很容易带上彼此的气息的。比如泰山,有了秦始皇的封禅,杜甫的抒怀,帝王的霸气与诗人的豪气,便渗透进山体的每一个部位了;再如张家界,因为吴冠中“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初感,还有朱镕基“张家界里有神仙”的赞叹,温婉而飘逸的女人味就显得特别足。可是三清山是个例外,她似乎对葛洪这个神秘兮兮的“情郎”比较反感,尽管这里也留下了他曾经的足迹,比如那口终年不涸的丹井,可三清山根本不拿正眼瞧。对那位雄性尽失的建文帝更是不来电了,尽管那位老兄还痴情地赞她为高凌云汉江南第一仙峰,清绝尘嚣天下无双福地。这便让许多人也跟着执拗地认为:三清山,纯自然的山,道地的处女山。


这实在是一个清秀而孤傲,倔强而野性的乡野妮子的个性!


还好,大气而热情的江西老俵们摸准了这个脾气。


譬如栈道的设计就很顽皮,不是依山开凿,而是贴着山腰外壁横空架设,犹如以蜿蜒的巨蟒作为腰带,走得你心惊肉跳,又忍不住莫名地惊喜。这还没完,在某处绝壁,竟又延伸了两块玻璃平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仿佛故意要挑逗你的胆量。悬索桥也是。像个秋千一样,松垮垮地挂在两山的绝壁之间,走上去晃晃悠悠的,感觉稍有不慎,比如来阵威猛的风,整个人就可能像一枚落叶无声无息地滑入涧底。


连缆车也野上了,8分钟,30分钟的,都有。坐上去,真的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像被老鹰抓到高空的小鸟,被抛掷的幻觉一直钩子般地拽住我。恨不得立马着地,可是它就故意给你磨蹭,于是恐慌感一下子被拉扯得老长、老长——也不是真的贪生怕死,自己的很多大事都没做成,报销了这一百五十来斤,冤得慌。与我同行的梁卫星更严重,拄着根文明杖,一直很绅士地微笑,但就是不往下瞅,惹得老纪、学军、代星几位女同胞不断拿他取乐。与我同居一舍的王立文,憨厚得可怜,却在这个当口冷不丁地爆出“咚——”的一声,吓得卫星花容失色,我的心也跟着出溜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冷汗仿佛循了集结号似的,全冒出来了。


苍翠的三清山,在掩口偷笑。


山行途中,遇到两棵缠在一起的树,底下是松树,上面的是杏树,都枯萎了。漂亮的导游很清亮地介绍:“这叫坐怀不乱。因为修到这个境界,两人都一起成仙了!”不知她是在赞美,还是在讥笑,旁边一位胖胖的男游客露出了一丝坏笑,随行的女孩则去摸了摸那将柔情定格为一种永恒姿势的杏树。


复行三四里,又遇一棵仅剩了几片落叶的细脚伶仃的树,名字很怪,“山鸡椒”。明明是棵树,却硬用山鸡和辣椒来组建自己的名字,这完全是原始人的思维嘛!是花似山鸡,还是果辣如椒,害得我盯着它琢磨了很久,也参悟不出。问立文,他立刻红了脸,露出颗小虎牙,喃喃地说了句“不清楚”。


因为和队伍失散,我和立文误闯了禹皇顶。也就是在这途中,我们有幸一睹了“玉女开怀”的风光。顺着一大群游客的目光看过去,我看到了一块老鼠模样的石头,下巴是放在一块稍凹一点的岩石上的。立文得意地问我:“看出来了吗?”我很迷惑,老鼠怎么和玉女联系到了一块?我不敢吱声,怕闹出笑话,皱着眉紧张地想象着。立文说:“那两个山包,不像女人裸露的胸脯吗?”经他一指点,还真像,特别是包上那两个凸起的点,栩栩如生,这玉女也真够辣的。“可是,这两个乳房也太不对称了吧!”我忽然涌起一阵遗憾,一个比另一个大出一大套。“想象的嘛”立文安慰我。


在山顶,我们看到了一条真蟒,肥硕的长躯七拐八绕地搭在一个小男孩的脖子和两臂上,虽然也间或快速地吐吐舌头,但感觉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比不得先前看过的著名景点“巨蟒出山”中的那位主儿,似乎被司春女神的美貌所迷倒,蟒头昂得高高的,既阳刚气十足,又柔情绵绵。女神呢,好像没有意识到巨蟒的窥视,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面前的几株青松。但直觉告诉我,她心灵的眸子一定没有忽视那条纯朴、可爱的巨蟒。人与物如此相谐,神仙看到了恐怕也要嫉妒吧!


和《教师博览》的“作者兵团”没有走散时,乐趣更多。


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光景吧,日头还没有开始发飙,三清山薄雾氤氲,翠色欲滴,不时还会传来几声的快乐的鸟啼。曾经被孩子错叫成爷爷,实际上依然很年轻态的文学评论家姜广平,一下子歌兴大发,亮开喉咙嚎了起来:“吆喝吆喝吆喂,吆喝吆喝吆喂……”别说,在开阔的大山中,这嘹亮的歌声还真有一股气韵和震撼力!没想到后面不远处的木云编辑突然大声点评:“两岸猿声啼不住——”,人称鬼才的周正旺编辑追了一句:“一枝红杏出墙来!”一个略带沙哑,一个浑圆上扬,称得上绝配了,众人立刻笑瘫。


行不多远,好像是代安荣在后面抒情:“远看像棵树——”旁边立刻有人忙不迭地接龙,“近看也像树——”还没等我回头,又一句开始朗声送出:“心想它是树——”路边的行人被他们逗乐了,一边微笑,一边若有所思,一向沉默的余华编辑从我身边轻快地掠过,跟着喊了一嗓子:“原来就是树!”我忍不住再次大笑,实在是痛快,实在是绝妙!冯梦龙在幽默小说集《古今谭概》中曾记述过一首名为《宿山房即事》的诗:一个和尚独自归,关门闭户掩柴扉。半夜三更子时分,杜鹃谢豹啼子规。我的朋友王厚成老师曾将之总结为“饶舌的魅力”。现在看来,这几位哥们的饶舌功力丝毫不逊色于那位佚名的搞笑明星。


分居天南海北,各自素未谋面,只因《教师博览》的一声召唤,便风风火火地越过千山万水,欢聚江西,恰似故人,且迅速敞开了胸襟,融入无边的湖光山色之中,是我们感染了三清山,还是三清山融入了我们的血脉?作者会上,大家畅所欲言。讲不够,饭桌上说,回到寝室继续说,好像要提起全部的生命能量,在这几日集中绽放,是感应了三清山心灵深处的呼唤么?


不止一次地被真诚感动,被智睿陶醉,被诗情震撼!我像个淘金者,每到一处,总能发现光泽夺目的金子;又像一个游春者,每到一处,总能觅得新鲜而蕴藉的风景。在三清山的怀抱中,每个人都扯去了世俗的层层包裹,仿佛返回了童年。


这群人中,郭学萍和木云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如果要选出和三清山性格最契合的形象大使,我会毫不犹豫地提名他俩。


郭学萍,语文特级教师,南京市下关区第二实验小学校长。这位在酒桌上误把我当做兄弟的“姐姐”,在南昌开作者会的时候,竟然梳了两个麻花辫,像个清纯的小姑娘,立文老弟当时忍不住,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到我耳边说:“我被她的打扮吓了一跳!”


“我想问问,老师们,你们博览了吗?”这是作者发言时,九江学院的陈忠教授抛出的一句话。


“我博览了!当时,我真想举手告诉他!”私下聊天,郭学萍当着其他几位老师的面,甜蜜得手舞足蹈,脸庞好像飞上了一朵绚丽的花,半点校长的正经都没有。我被她感动得一愣一愣的,这哪里是一个声名显著的专家啊,分明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木云,真名张伟,《教师博览》(原创版)编辑,一个一年狂读300多本书,且过目不忘的兄弟。文字中桀骜不驯,生活中却惊人的多情而瓷实。


初次见面,当着济红、艳兰、正旺三位编辑的面,他像讲故事一样跟我说:“你那所学校很有名气,可惜当初去应聘,他们不肯要我。”我像触了电似的惊呆了,一时竟想不到用什么话语来回应。别人拼死拼活要掩藏的短处,他竟然向你和盘托出,这是一个怎样赤诚,怎样纯净的爷们儿啊!


学萍说他的人生像一篇杂文,木云自我解嘲“更像一堆杂碎”,可是在我眼中,却是一首傲骨嶙峋、激情回荡的诗歌。


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曾经从荷马身上得到启示:“没有一种心灵的火焰,没有一种疯狂式的灵感,就不能成为大诗人。”在我看来,木云的心灵深处就有一团火,这团火果断地焚烧着俗世的一切虚伪、怯懦和圆滑。木云也获得了“神助”、“灵启”和“迷狂”,忠于自己的体验,恪守自己的立场,所以惊世骇俗的感受能源源不断地流淌。在本质上,他是个明媚如婴儿的人!一个将生活与理想连为一体的真正诗人!


呵呵,他是,“博览”的其他朋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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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山,恒久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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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约的女子,心中总有一个多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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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想不通,怎么会叫这个奇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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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蟒出山,只为深情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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