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颖”,蓬蓬勃勃地生长







写作阶梯教室


 “新颖”,蓬蓬勃勃地生长


汲安庆



出差回来,想把同事替我上的《敬业与乐业》重新提炼、提炼,有几个学生立刻叫了起来:“都知道了,都知道了,这课太没意思了,直接讲下一课吧!”


读懂了,却觉得没意思,面对一位曾经改变时代文风,思想无比新锐、深邃的人写的文章,下如此的断语,是不是太轻浮、草率了?


我随口问了几个问题,比如梁启超从《礼记》、《老子》中挖出来的这个题目,你觉得怎么样?谈有业的必要,梁启超不同于孔子、百丈禅师的地方在哪里?你认同梁启超的“粗口”吗?(视无职业的人为懒人,蛀米虫,盗贼)结果,他们全哑了。


但他们因之来了兴趣,觉得旧文重新有了新鲜感也是真的。多番对话之后,他们终于明白:有意思的文,还得有意思的人去欣赏才行。要达到这个境界,必须学会倾听,学会感应,学会思辨!


特别是验证梁启超所说的职业趣味时,学生的很多体验都被激活了。


譬如,针对梁启超所说的“曲折之趣”因为凡一件职业,总有许多层累、曲折,倘能身入其中,看它变化、进展的状态,最为亲切有味),有的学生谈到了做几何证明题时,利用所给条件,一步一步逼近要求证结论的那种欣喜;有的学生说到了园林建筑中曲桥比直桥更富美感,更富趣味的现象;有的学生更搞笑,说恋爱中不管是女追男,还是男追女,凡是经历千辛万苦才得到的,都会觉得很甜蜜,但是一追就到手的,时间不长就觉得索然无趣了,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我告诉他们:这就是阅读中生命融合带来的快感和美感,将这些话写进文章,会成为很给力的新鲜论据,由于带了各自的经历和体验,实际上文章的新颖一直在蓬蓬勃勃地生长着!



但“新颖”的叛逆心太重了,一旦亮相之后,它便会弃你而去,疯狂地追逐新的内容、结构、手法、修辞,让你痛并快乐着。


温庭筠的《望江南.梳洗罢》模拟一位女性的声口、心理,很不容易吧!可是,前人早就用过这种手法了,比如李白的《长干行》,就是诞生“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样经典诗句的那首,但是温庭筠的新颖之处在于:他不是通过漫叙身世,来赢得诗歌所反映的生活和情感的容量,仅用三、四个画面,就能勾勒女主人公一天的倾情等待,并折射她可能一生的期盼,这种尺幅千里的构思就有新意了。


同样是写女性之愁,较之李清照的《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的刻骨铭心,心灰意懒,温庭筠笔下女主人公的愁显得格外温婉、细腻、绵长,却又包裹着柔嫩的希望。如果说李清照的愁是从重量的角度来写的话(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温庭筠则是从广度和深度来写愁(斜晖脉脉水悠悠),意境、风格、力度等方面,都打上了不同的性格烙印。


因此,真正的“新颖”不是有好句,无好篇,而是汇融多方面、多层次的创新,所形成的整体的和谐与优秀!



但是,真正的“新颖”最终恐怕还是得回归体验与思想的独到与深刻。


比如《荷马史诗》中的阿克琉斯,因为出生时便被他的母亲海神之女忒提斯在冥河中浸泡过,所以身体壮硕无比,且刀枪不入。更为重要的是,他具有丰厚热烈的情感,无敌无畏的战斗精神,特别是明知战场上等待他的是死神,还一往无前的个性,集中体现了古希腊的民族精神。


但就是这样一位天才式的英雄,最后正是死于那未被浸泡过的脚后跟。有学者指出,这种隐喻体现了神话创造者们对自己民族未来的某种隐忧,或者说是古希腊人对自己民族精神的深沉思考与自我省察。


这或许就是古希腊神话历久弥新的缘故吧!按照这样的思路,我们不妨比较一下朱自清、林海音、李森祥笔下的父亲形象。


很有意思,三位作家不约而同地写到了父亲的“柔”——


朱父的柔,主要体现在送儿子远行时的唠叨,买橘子的亲历亲为,以及预料到大去之期不远,对儿子、孙子的惦记;林父的柔,主要体现在下班回家,会抱起弟弟,“拿起灌满了水的喷水壶,唱着歌儿走到后院”浇花,有时还会“摘一朵茉莉插到瘦鸡妹妹的头发上”,冒雨到学校给英子送伞,还有临终前对英子的强打笑颜;李父的柔,则主要是通过拍跳台阶跌了跟头的儿子的后脑勺,教育他“这样是会吃苦头的!”,还有新台阶落成,放鞭炮时,父亲的尴尬举动体现出来的。


但是,这些“柔”的个性和作者缤纷的生命思索又是血脉相连的!


朱父之柔,柔得让像个女人,却令人既感温暖,又感辛酸。特别是父亲提到自己“大去之期不远”,很想念自己的孙子时,真的很能拨动人柔软的心弦,不仅使父子间的积怨涣然冰释,而且对那个“打死父亲年代”的激进思想也是一种有力地反击,并非所有的父亲都是专制、黑暗的化身啊!


林父之柔,集中反映了作者对父爱中严与慈,刚与柔,善与恶等辩证关系的体认,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可是英子的父亲仅仅因为女儿起床起得晚,就将女儿打得满地找牙,暴力得不得了。但是女儿忘记带雨衣,他又冒雨将之送到学校,分明又是情深款款的表现。貌似泥沙俱下的描绘,却显示了父爱的不俗,用夹竹桃象征爸爸的生命之花、父爱之花便是明证!


李父之柔则是被放置在强旺的生命力与卑微的贫困之间的矛盾冲突中加以展现的,虽然很不起眼,可是一旦联系到用近乎一生的时光,耗尽一副壮硕如牛的身板,才换来所谓的象征地位的九级台阶——在当地其实也算不上,因为还有十二级的,付出与所得的极不成比例,显然体现了作者对农民人生命运、价值追求的思考。


你看,都是写父亲的文章,但是因为思考的角度不一样,各篇的新意就不一样了!


作文榜样


爱,还要会爱


我珍惜阳光,将温暖放在手心,等待着敞开心扉,给那些孤独的孩子一个灿烂的微笑。


——题记


  噼啪噼啪,热闹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交相呼应的轰响宣泄出人们心中的欢乐。灿烂的烟花在空中朵朵绽放,如星星落满黑绸似的天空,又像钻石在黑暗中闪出点点亮光,浓浓的喜悦气氛在空中弥漫,交织着电视里那弦目的色彩,我兴奋得像只小鸟,上窜下跳地闹个不停,直到电视里传出轻柔的音乐时,我才安静地坐回椅子上,因为在屏幕上出现的是一群入城打工者的子女,他们身着颜色各异的衣裳,有的黑瘦,有的白净,脸上却带着同样一副认真的神情,稚嫩的童音从电视里传出,他们一字一句地朗诵着发自他们内心的诗歌——他们的心里话。望着他们童真无邪的眼睛,我好像在品一杯苦涩的茶。


  我们的校园很小,放不下一个鞍马。


  仿佛在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我所在的学校。每天清晨,迎接我们的是气派的学校大门,草木繁密的小道旁是偌大的操场,而供我们体育锻炼的排球场和篮球场更是一应俱全,壮观雄伟的教学大楼则被树木掩映着。我们在充满诗情画意的校园里感受着春天的梦幻,夏天的繁茂,秋天的成熟,冬天的沉思。而放不下一个鞍马的学校在我看来就像是一个笑话,我所能勾勒出的形象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瓦房。


  我们的教室很暗,灯光只有几瓦。


  老师,黑板上的字我看不清。,一个同学打断了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课。老师皱了皱眉,地按亮了讲台前两盏明晃晃的吊灯,这个小插曲惊动了正昏昏欲睡和正开小差的同学,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瞅了瞅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它将我的影子大片大片地投在地上,我使劲地关上窗户,将视线拉回到灯光璀璨的讲台上,窗外的光线调皮地钻进教室,与教室里的灯光交融在一起……


  我们的桌椅很旧,坐上去吱吱哑哑。


  我淡淡地苦笑了一下,我们班的桌椅本是与高科技的电脑、放映机等设备配合得完美无瑕,崭新的桌子旁还很别致地为同学们的雨伞设计了一个挂钩,可在某些同学的摧残下,现在有的桌椅坐上去也是吱吱哑哑


  我看着电视上的孩子,他们胸前的红领巾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鲜艳得像一团燃烧的火。他们倔强地挺立着,声音却柔和得似乎要融入音乐的旋律中,灯光为他们描上了淡淡的轮廓。


  但是,我们的作业工整,学习不差!”他们的声音突然高了许多,令我为之一震。别人与我比父母,我与别人比明天!”他们的眼神霎时间充盈着光彩,真挚地抒发他们对父母的爱,对生活的爱。窗外雷鸣般的鞭炮声仿佛一瞬间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我的耳旁回荡着他们好似宣言一般坚定的声音。


  心,荡起阵阵暖流,诗言有尽意难尽,我沉浸在这首诗中。


  默默的,我将这首诗烙印在心灵深处,它教会我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一一珍藏在心底。我所渴望的,是一种宽容的品质,友善地对待身边的人,无论生活,亦或学习,将他们给予我的温暖以同等的方式回报给需要它的人。


入城打工者的子女拥有的很少、很少,创造的却很多、很多。他们的朴实和热情像一块没有雕琢过的玉,棱棱角角虽与城市有些不合,但他们的那份纯真却能净化城市里污浊的空气。其实城里的很多孩子生活都很优越,在蜜罐中泡大的我们,却吝啬得不肯付出一点点爱。让那些孤独的孩子和我们一样茁壮成长吧,他们是祖国的花朵,是初升的太阳,祖国未来的宏图也有属于他们构造的一部分。


耳旁回响起一支熟悉的歌:只要人人献出一份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注:本文为福州2012中考满分作文。作文原题为——


人都有爱心,人都有爱好,爱是人的天性。爱,有时要讲究方式;爱,有时要把握尺度。


请以“爱,还要会爱”为题,写一篇记叙文或议论文。字数不少于600字。


 


写作小贴士


以诗句始,以歌词终,其间贯穿打工者子女与都市学生不同的生活、学习环境的对比,诗歌意境和现实画面的不断切换,进而将作者爱的觉醒逐渐凸显出来,这种结构上的设计很精致、很天然,也很切合作者敏感、善悟的心灵。


对比中还涉及了城市与农村孩子的心灵世界,如农村孩子的桌椅是因“很旧”而吱吱呀呀,城市孩子的桌椅却是因“摧残”而吱吱呀呀;都市孩子倾向于与别人“比父母”,农村孩子却能自信地与别人“比明天,这其实携带了作者生活之爱、人生之爱的思考。因为很含蓄,或许是作者的无意为之,却成了文章很珍贵的亮点。


 


 


(注:本文为《语文周报》的约稿。)

《“新颖”,蓬蓬勃勃地生长》有2个想法

  1. 庆兄,您说的那些现象,我这儿也有,而且我是无数次身同感受,我也在心底无数次地呼唤:“竞争,可以再生如神明!”
    您的文章我总是那么喜欢,您总能代表“真正师者”发出心底“真正的心声”!
    顶层领导,我指的是那些真正关心教育、真正重视教育、分管教育的中央领导,他们听到的假话太多了,我只能希望他们有机会能浏览到,不再被马屁精麻痹;至于那些欺上瞒下的“小人领导”,我现在对他们是不抱任何奢望的。
    我经常对自己说:和学生一起读书学习,一起快乐成长,让小人之言见鬼去吧,我要去享受我想要的快乐,我要去过我想要的自在生活。
    《新颖”,蓬蓬勃勃地生长》,您和学生著书立说,多自在,多充实,就是大家极好的榜样哦!您是真正的师者,我永远支持您,崇拜您![quote][b]以下为汲安庆的回复:[/b]
    “和学生一起读书学习,一起快乐成长,让小人之言见鬼去吧!”说得真是劲爽!心无旁骛,专心之趣就诞生了!感谢自新的持久互动,隔空的交流如在眼前,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很给力![/quote]

  2. 读您的文章,总能得到启发,难得能联系那么远。[quote][b]以下为汲安庆的回复:[/b]
    久违了,位静老师。我现在努力忠于自己的体验(阅读的、写作、生活的),并力求精准地把它传递出来。但是思辨力有限,不少地方还是不能如愿。但是能得到您的认可,还是蛮感动的!谢谢![/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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